安德森并不惊讶地看着格尔曼凭空出现于旅馆房间里,显现在自己面前。
格尔曼伤得不轻,身经百战的猎人下了定论。格尔曼与他狩猎对象的血混在一起,顺着撕裂为布条的正装往下淌着。冒险家标志性的金边眼镜已经破碎,礼帽也不知所踪,而“丧钟”则受到地心引力的召唤,正跃跃欲试地要脱离那只苍白的手。
以冷酷、疯狂、强大著称的冒险家现在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脆弱,好像只要一点点外力,就能从内而外地将他征服。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安德森想。梦境里的初遇点燃了他的兴趣,而格尔曼展现的实力,让他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开。“征服”这样对象的欲望,仿佛敲在了猎人的神经上,煮沸他的思绪,灼烧他的血管。
但“阴谋家”始终风轻云淡。安德森上前一步,若无其事地褪去了格尔曼的上衣,摘掉了他的眼镜,就好像这是为他处理伤口的必要事项。他看着僵硬了一瞬的格尔曼,满意地确认对方已经无力反对。
从哪里开始呢?疼痛是征服的最好宣告,安德森自问自答。
他看向了格尔曼的左臂,那是大部分伤口经由“伤害转移”到达的目的地。安德森拿出药箱里的棉球,吸去血迹,故意地触动冒险家的伤口;他又在药箱里寻找药剂,浸湿棉签,在格尔曼的伤口上均匀涂抹,不忘悄然施加一点向下的按压力度。他能感受到格尔曼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抬起头看时,格尔曼的表情却冷静如常。
疯狂冒险家本不该在意疼痛,安德森懊恼地想。不过失望的心情很快消失,“猎人”从不会只有一种手段。
恐惧是征服的有效方法,猎人有所明悟。他不着痕迹地试探了几次“丧钟”带来的弱点,最终在装作感受额温、实则遮住格尔曼眼睛的时候,得知了“怕黑”的答案。安德森忽视了格尔曼虚弱的抗议,固执地将右手留在了原地。他将格尔曼勉强抬起的左轮看在眼里,轻巧地将它从早已精疲力尽的冒险家手里单手夺过,抵在了格尔曼的额头。
安德森轻笑一声。“格尔曼——你怎么会轻信一个‘阴谋家’?”
右手上传来的温暖触感突然消失,格尔曼原本所在的位置留下一张飘落的纸人。冒险家出现在了门边,大口喘着气,紧握着把手,却失去了拉开它的力气,只能勉强扶着它而不致摔倒。
安德森举着左轮,一步步走近。他看着格尔曼张开左手五指,或许是试图榨取已经干涸的灵性,驱动“蠕动的饥饿”,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啧,换做其他人的话应该跪下求饶了吧——安德森不满地想。他并不愿意逼着面前的人不顾后果,拉着他同归于尽,只好承认自己恐吓计划的失败,把丧钟远远一丢,摊开双手,表示休战。
他迎着格尔曼警惕中带着困惑的视线,缓缓靠近冒险家,直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那究竟是什么呢?以冒险家珍视的事物为要挟?但那是安德森所不齿的行径,更何况,他甚至不知道冒险家究竟还有什么值得珍视的——
是啊,就是这个。安德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视了这一点。格尔曼没有家人,不承认有朋友,似乎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停留——要征服这样的人,方法再简单不过了。
安德森利落地脱下自己的上衣,略微向前,消除了两人间仅剩一点的距离,他们的胸膛毫无阻隔地直接相贴。似乎有两颗心脏在他的体内跳动,频率渐渐升高。
“记住这种感觉了吗,格尔曼?不要忘了。”
安德森的声音渐低,直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
“承认你在乎我,有那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