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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走上海岸

2024年3月9日23,698 字PDF

诡秘之主,海上组(安德森、克莱恩、达尼兹)

Summary: 如果克莱恩一路都有达尼兹……

* 也会有安德森,但不是一直都有。

* 对原剧情有不少修改。可能会有逻辑漏洞/OOC。

1.

达尼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或许是疯狂冒险家礼貌地听完自己的“遗言”再伸手救下自己的那一刻,或许是他为了救毫不相干的人义无反顾地前往班西的那个瞬间,也或许是狩猎“钢铁”麦维提时帅气冷峻的身影。

总之,他能确信的是,格尔曼·斯帕罗不仅仅把自己扣留在了身边,还把自己的心也一并扣留了下来。

达尼兹坐在无线电收报机前,有点心烦意乱。狗屎!我怎么可能对这种疯子动心?他可还惦记着我的4200镑赏金!他还让我晚上睡不好,就为了监听这个无聊玩意儿!

突然,像是回应达尼兹的胡思乱想一样,收报机开始自行活动起来,吐出带有一串串墨迹的虚幻纸张。达尼兹一个激灵,紧紧盯着纸上出现的内容:

“你好。”

“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而它即将消散。”

好奇冲散了达尼兹刚刚的情绪。他试探着说了一句,“你是谁?”

“我叫阿罗德斯。”

“作为交换,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回答问题?达尼兹的神秘学基本知识还是过关的,知道这种看似无害的行为往往蕴含着危险。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他说。

白纸上添加了短短的一行字。

“你是否暗恋你们船长?”

达尼兹呛住了。我不是,我没有!他在心里呐喊。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突然间被揭开,让他又尴尬又羞耻。他试图从被震惊得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拽出理由,用来否认。

船长讲的课那么枯燥那么无趣,没有哪个海盗真的想听,而且平时说话也文绉绉的,完全不如……

不如格尔曼·斯帕罗?

达尼兹被这个想法镇住了,思绪瞬间停滞。他缓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无聊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无线电收报机哒哒作响,吐出更多的白纸。

“我们换一个问题。”

“你喜欢的类型是不是美丽、强大、神秘、知性,能够将你踩在脚底下那种?”

达尼兹的面部扭曲了。“不是!”他脱口而出。

“撒谎。”

“再换一个问题:比起船长,你是不是更喜欢阿罗德斯的伟大主人,格尔曼·斯帕罗?”

顾不上思考阿罗德斯对格尔曼的称呼,达尼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要燃烧起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向外冒蒸汽,脸热得不行,手上正凝聚出一团赤色的火焰,下意识地四顾,想要烧掉这张纸和这个收报机。

然后,他胡乱游走的视线和站在门口的格尔曼对上了。格尔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让达尼兹强行冷静了下来。

对啊,这个收报机是那个疯子的东西,要是毁了它我就要被提现了,达尼兹想。然而要是格尔曼看到那些内容——

达尼兹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命不久矣,悲从中来。

克莱恩在睡梦中被灵性直觉叫醒了。达尼兹那家伙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他暗自嘀咕。

他推开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达尼兹想烧毁收报机的一幕,然后看到了对方表情从羞耻到恐惧到决然赴死的转变。

发生了什么?无线电收报机收到了“真实造物主”或者是“原初魔女”的信息,达尼兹被污染了?克莱恩没急着向前,让格尔曼摆出一副冷漠的面孔,右手举起左轮,左手抛了一枚金币。

占卜显示没有危险。达尼兹现在活得好好的,没有发出呓语或者直接变性,看来危险确实不大,克莱恩想。

达尼兹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想法则一片混乱。他早就知道了?他现在只是做个确认,然后干掉我,心安理得地去领赏金?我要不要逃跑?还是死在他的枪下面算了?

然后达尼兹看到枪被放下,格尔曼越过自己,走向收报机,开始阅读。

几秒之后,达尼兹收获了一句“你去外面守着”。他偷偷看了下疯狂冒险家的侧脸,上面一点表情都没有。

至少他没有当场杀了我。达尼兹尝试让忐忑不安的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向门外走去。

克莱恩感觉自己脑海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本来打算向阿罗德斯询问一下晋升仪式需要的美人鱼的踪迹,但是它给达尼兹的问题让他强化过两次的小丑能力才勉勉强强能控制住表情。

克莱恩对达尼兹还是有点好感的。别的不说,在从未逃脱的孤独里有个人陪着他聊天,其实感觉还挺不错的。只不过,按照阿罗德斯的第二个问题来看,达尼兹看上的是自己的格尔曼人设,而不是原本的克莱恩。

他突然想起无面人的一种消化方式:“完整体验一个人的生活,恋爱、结婚、生子,然后冷静地抽离”。他摇了摇头。先不论他们可不可能“结婚、生子”,克莱恩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这样的道路,但他清楚自己心里对达尼兹还活着一丝渴望与期盼。

记住,你只是在扮演。克莱恩对自己说。掐掉这一点幻想也有助于稳固自我。

他抬起头,对收报机低沉说道:

“我有些问题。”

他看向阿罗德斯打出的新一行字。

“这是我的荣幸。我可以尊称你伟大的主人吗,灵界之上的伟大存在?”

克莱恩没有心情与这面镜子客套。镜子似乎通过他身上的灰雾气息知道他既是格尔曼,也是夏洛特·莫里亚蒂,那么一定也知道他是克莱恩·莫雷蒂。他不需要对镜子隐瞒。

“你可以用任何称呼。”克莱恩随口说了一句,然后问道,“达尼兹会喜欢作为克莱恩·莫雷蒂的我吗?”

虚幻的白纸一下吐出了很多。

“会。”

“但为了伟大的主人早日实现自己的目标,您卑微的仆人建议您继续消化魔药,仍然扮演格尔曼·斯帕罗。在您‘无面人’消化完成的时刻,您谦逊的仆人希望伟大的主人能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更多地展露真实的自己。”

“伟大的主人,阿罗德斯一直是您忠诚的仆人,您可以多关注一下阿罗德斯吗?”

刻意忽略掉镜子的最后一句话,克莱恩微微张嘴,这个答案让他有些震惊。

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错?只不过我终究是要回家的……周明瑞正在试图用自己贫乏的感情经历与中学时代的暗恋,揣测达尼兹的想法。

如果自己装作一切都没发生,那达尼兹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比我答应他更加难受……再考虑到,最终无论如何都会分开,不论是回家,还是我在晋升秘偶大师之后离开海上……海盗应该都是那种,更注重现在而不是未来的类型……

克莱恩揉了揉额角,试图整理一团乱麻的思绪,最后放弃整理,决定到灰雾之上占卜之后再做决定。他摇摇头,问出了一开始他准备问的问题。

“在哪里可以找到美人鱼?”

几分钟后,克莱恩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达尼兹还在门口站着,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态。

“看你表现。”克莱恩收回目光,平淡地说了一句。

2.

“我可以回黄金梦想号了吧?”达尼兹问道。

“还有,你这几天的雇佣费怎么算?”

刺杀疾病中将的事件告一段落,黄金梦想号此刻正停在私港,向反抗军输送粮食和布料。达尼兹被“冰山中将”艾德雯娜指派来和格尔曼·斯帕罗合作,让他为船队提供一定的保护。

虽然达尼兹这样说着,克莱恩却觉得他不是那么想走。也对,我被特雷茜的疾病影响之后,他照顾我的时候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嘛。

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克莱恩想。至少得等“无面人”魔药消化后……消化进度也差不多了,下次塔罗会,就向嘉德丽雅提出申请,让她带我去神战遗迹找美人鱼……要不要把达尼兹也带过去?这很危险,尤其是对于序列7而言,虽然我也不过是个序列6……

不如写信给达尼兹,交给他自己决定。这样的话,就算他真的死了也不是我的问题……而且他应该死不掉,在灰雾之上,我还有海神权杖,还有“黑皇帝”牌,保护一个序列7绰绰有余……

克莱恩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希望达尼兹跟去。他点点头,回答道:

“你的船长已经支付。”

“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达尼兹不知道是在怕冒险家反悔,还是想让冒险家挽留。

克莱恩顿了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抽出一张纸,几笔写下了召唤信使的咒文,没忘记注明无论寄信还是收信都需要一枚金币。

接着,他没等达尼兹再说什么,就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见鬼!这家伙说什么看我表现,亏我干的那么卖力,结果最后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达尼兹等确认格尔曼走远了,小声咒骂了一句。接着,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向黄金梦想号跑去。

可以向“水桶”“铁皮”他们吹牛了——我的赏金现在可是5500镑!狩猎了“钢铁”麦维提!还可以见到船长——

狗屎!他悲哀地发现船长对他的吸引力已经完全被格尔曼掩盖了。

没过几天,达尼兹就收到了格尔曼的信。

从地板里冒出来的,提着四个脑袋的生物吓了他一跳,而且在接过信、给过金币之后,对方并没有离开,似乎在等待回信。

达尼兹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他顶着如芒在背的感觉,目光迅速扫过这封信。

“怎么通篇都在强调那里有多危险…这家伙竟然要去这种地方?”达尼兹皱起眉头,“竟然还问我去不去,这种地方当然是——”

达尼兹沉默了。他想去问问船长,但是那个奇怪的信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让他不敢移动。

想要那个疯狂冒险家,恐怕得变得和他一样疯才行吧。但前提是我也得有命这么疯啊。达尼兹无声地自言自语。

他拿起笔,一边在去与不去中挣扎,一边回忆船长教的写信方式。

“亲爱的格尔曼·斯帕罗,感谢你的来信。我深知那片海域的危险——”

呸!达尼兹在信使奇怪的目光下把信纸揉成一团。这些文字太肉麻了,一点都不像他。他伸手又拿了一张信纸,放弃思考,写道:

“格尔曼:

“别想吓我。我肯定会来。

“烈焰”

看着信使拿过信,在眼前消失,达尼兹才感觉到自己的冷汗。

“格尔曼的信使到底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很有达尼兹的风格啊……克莱恩放下回信,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想。明天就是启程的日子了。他已经告诉嘉德丽雅自己会带一个仆人,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但条件是额外的 300镑以及不会刻意照看仆人的安全。

那些钱就让达尼兹自己出吧。或者让他帮我把我的那份也出了?反正是个海盗就比我有钱……

呼。克莱恩放下甜冰茶,撑着椅子的扶手,起身,变化成格尔曼·斯帕罗,然后出门前往嘉德丽雅指定的会面地点。

克莱恩没想到“星之上将”的迎接那么声势浩大,竟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港口,引得岸防炮全部瞄准。他看了看身边做了伪装如同没做的“烈焰”,觉得对方的赏金离万镑又近了一步。

嘉德丽雅站在船头,她身前凝聚出点点星光,化作一条透明的长桥。二人沉默地走上未来号,格尔曼向嘉德丽雅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嘉德丽雅的眼瞳紫色内收,开启了“窥秘之眼”。格尔曼身上有四件神奇物品……几十个符咒……她的眼睛有点被晃花,于是略微转头,看向格尔曼身后。

不需要仔细打量,也不需要“窥秘之眼”,嘉德丽雅瞬间认出了“烈焰”达尼兹。

他竟然成了格尔曼的仆人?看来格尔曼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他的确有不少秘密啊……嘉德丽雅又看了一眼格尔曼,随即收敛住紫色眼瞳。

见过二副希斯·道尔和大副弗兰克·李,拒绝了后者给出的牛肉味土豆之后,格尔曼和达尼兹随着嘉德丽雅来到船舱,随意挑了一个房间。

不出所料,船舱里的所有房间都是一样大小的单人间,算是比较宽敞。克莱恩看了一眼达尼兹,准备让他自己再挑一间。

达尼兹感受到格尔曼的目光,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我……我睡地板!”

嘉德丽雅投来了礼貌而困惑的眼神。格尔曼对他做了什么?她觉得最好不要深究。

克莱恩暗自怀疑自己的人设是不是太可怕了。等“无面人”消化完成,确实该略微摘下一点面具了。嗯,先不说是不是情侣,把达尼兹当兄弟看其实也不错……至于现在,他依旧维持着疯狂冒险家的设定,点头默许。

达尼兹则正在沾沾自喜。他的脑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灵活过,灵光一闪,略施小计,就成功和格尔曼睡在了一个房间——我还是很有“阴谋家”天分的嘛,他想。接下来再找个机会接近格尔曼,慢慢探究他……就算冒险家是一块冰,又有什么冰是“烈焰”化不开的呢?

3.

躺在地上睡得一点都不安稳的达尼兹被格尔曼的走动弄醒了。格尔曼似乎注意到了他,伸了伸手示意他跟出去。

“告死号?”两人绕到船舷边缘,达尼兹忍不住出声。

他知道这趟旅途的危险,但没想到危险来得这么快。“告死号”的船长可是“四王”之一,是生性残忍,喜好杀戮的半神。

还好我现在乘坐的是“未来号”,“不死之王”应该会给“星之上将”一些面子……不对,即使是四王与海盗将军,私下里也会有合作或者对抗……冲突不一定能完全避免……克莱恩脑海里闪过一些关于“不死之王”阿加里图的情报,迅速开始组合分析。

显然,“未来号”也发现了这一点。水手们奔向不同的炮口,嘉德丽雅也出现在船长室的窗边。

“未来号”沉默地看着“告死号”靠近,直至最近,然后逐渐远离。火药味一触即发,但终究无人点燃火星。

在人们正以为危险解除的时候,“告死号”上传来了笑声,如同呓语一般的笑声。

克莱恩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塞满念头,几欲爆炸。好在他经历过“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以及“门”先生的呼救,早已习惯这样的精神摧残,迅速地回归清醒,四下望去。

水手们翻倒在甲板上,痛苦地翻滚。达尼兹还能自制,但他坐在地上,闭着眼,抱着头,表情狰狞。嘉德丽雅正在催动“未来号”,隔绝笑声,中止恶化,急速飞行远离“告死号”,却无法缓解已经产生的影响。

虚幻诡异的笑声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嘉德丽雅脸色苍白,在召唤出青绿藤蔓治愈自己之前,对已经恢复正常的弗兰克·李吩咐了一句:

“让他们镇静下来。”

克莱恩从弗兰克那里要了一管镇静剂,借助小丑的能力抓住已经缓和不少的达尼兹,找到血管,注射进去。好在达尼兹十分配合,不然他这个“占卜家”肯定没法按住强化过体能的“猎人”。

达尼兹恢复清醒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差点没把他重新撂倒。

“……我为绝大多数酒桶添加了必要的镇静剂。”这是弗兰克·李。

“但我这几天喝了不少……”达尼兹眼神里带着迷茫。

冒险家和弗兰克的对话继续传入他的耳中。

“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平静下来?”

“对。”弗兰克·李重重点头。

“我是否可以直接打晕他们?”

接着,达尼兹依然带着些许茫然地看着格尔曼走在甲板上,提着长刀,用背面敲晕一个又一个在地上翻滚惨叫的水手。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我竟然没被这样敲晕?格尔曼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哗啦!

一个巨浪拍了过来,拍在船头,拍得“未来号”剧烈摇晃,也淋湿了克莱恩的全套衣服。

在刚刚飞离“告死号”的过程中,“未来号”离开了安全航道,现在正调整航路。克莱恩握着一把“海神”领域的符咒,守在甲板上,所幸一个也没有用到——“未来号”安安稳稳地回归到了正确的航道上。

现在依旧是深夜,不过“告死号”的突然出现让克莱恩睡意全无。他示意达尼兹跟着他回到房间,准备换套衣服,然后遗憾地发现身上是他唯一一套正装。

为了保持形象的需要,明天最好还是继续用正装……嗯,离第二天只有几个小时了,船上也没有熨斗,这套衣服明天是用不了了……实在不行的话,就找达尼兹借一套好了,幸好当初设计格尔曼·斯帕罗的时候捏了一个跟达尼兹差不多高的……克莱恩思绪闪过,低沉说道:

“你有正装吗?”

“啊?”达尼兹显然没想到疯狂冒险家会问出这种问题。哪个海盗会有正装?等等,格尔曼在找我借衣服?

在狩猎“钢铁”麦维提的时候,两个人互换身份,当然也包括服装。达尼兹还记得当时包围着自己的淡淡的格尔曼的味道,那味道几乎被战斗的血腥气盖住,昭示着冒险家的冷酷,却隐隐透出假面下的温柔。

现在又一个机会送到眼前,当然不能放过!达尼兹试图调动自己的“阴谋家天分”,大着胆子组织起语言,想说服格尔曼。

“海盗怎么会有正装?”

“呃,我是说,格尔曼,你一定要正装吗?海上很容易遇上风暴,水手们的那种衣服方便活动,更不容易坏,而且……好吧,我承认,要好洗得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格尔曼的表情。不过格尔曼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他同意了。

克莱恩觉得有点奇怪。达尼兹怎么突然开始推荐衣服了?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就像之前战斗染血洗不掉,就得重新换一套,这确实太贵了……好在那几次都是花的达尼兹的钱……

而达尼兹则高兴地看着格尔曼落入了“猎人”没怎么伪装的陷阱,轻快地拿出了自己的一套衣服,退出房间,然后等待格尔曼打开门,把湿透的正装拿给他。

第二天的海盗餐厅里,克莱恩和达尼兹遇上了嘉德丽雅。

“做好准备,马上就会抵达那片海域。”

这么快?克莱恩让格尔曼的脸上出现了些微惊讶。虽然昨天敲晕那些海盗的扮演非常成功,消化了不少魔药,但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完成。

嘉德丽雅看到了他的表情,补充道:“那是让‘告死号’无法追上来的飞行。”

说话间,她注意到格尔曼与昨天相比,完全换了身打扮。如果不是那个金边眼镜,他一眼看去与船上的水手根本没什么区别。

她知道昨天格尔曼被完全淋透了,也能够理解疯狂冒险家只有一套正装——剩下的钱肯定都拿来买神奇物品、魔药配方了。但是格尔曼不属于任何一个船队,怎么会有一套水手的服装?

嘉德丽雅看了看跟在格尔曼身旁的达尼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认为自己完全理解为什么“世界”坚持要把达尼兹带来了,默默地表示祝福,并开始考虑要不要为他们准备一些合适的用品。

4.

神战海域的夜晚突然降临。

嘉德丽雅放大自己的声音,让全员入睡的指令回荡在众人耳畔。

克莱恩回到房间,向床上躺去,余光却扫到跟着他回来,躺在地上的达尼兹。

他会不会睡不着?克莱恩可不想失去他的仆人,虽然早就不只是仆人了……是兄弟?似乎还有一点什么额外的东西……

没时间细想,克莱恩摇摇头,在达尼兹惊异的目光下,把他拉上了自己的床。虽然有点小,但总比睡在地上舒服。

“冥想,快睡。”克莱恩换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

层层叠叠的光球从眼前消失,克莱恩明确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梦境。他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山顶,身后是黑色的修道院,前方是一株枯木和一块巨石,而嘉德丽雅正坐在巨石的顶端。

“她怎么在我梦里?达尼兹呢?”

视线中没有其他人影,克莱恩跃上巨石。展露在他眼前的是豁然开阔的场景,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是悬崖对面黄昏沐浴下的恢弘建筑。

“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梦境……”嘉德丽雅依旧抱膝而坐,语气仿佛梦呓。

与嘉德丽雅交谈了几局,见她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甚至还有几分小孩子气,克莱恩无奈地摇摇头,决定自己探索梦境。

悬崖对面无法抵达,克莱恩选择走到黑色修道院前方,动用蠕动的饥饿中“活尸”的力量,缓缓推开近十米高的大门。

门后的广场中,克莱恩意料之外地看到了“未来号”上几乎所有的人。

最靠近门口的弗兰克在梦中依旧提着铁锨,铲着土,还在种着什么。愿死神永远眷顾他的实验产物,克莱恩无情地想。他的视线飞快转过整个广场,锁定了正在和几个水手喝酒吹牛的达尼兹。

他似乎对格尔曼的目光格外敏感,在克莱恩看过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冒险家的存在。不过达尼兹一反往常地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招了招手,示意格尔曼过来。同时,他还拔高了一点声音:“那就是……那就是格尔曼!他和我一起狩猎过‘钢铁’麦维提!一起去班西港救过人!一起……”

一点都不怕我了,这是喝多了,还是梦境导致的?克莱恩嘴角上扬,快步走过来,把手放在达尼兹的肩膀上,用力压了压,试图止住猎人的嘴。

然后达尼兹突然站起来,转身,猛地把格尔曼抱进怀里,看得一众水手目瞪口呆。

克莱恩也目瞪口呆。达尼兹身上的酒精味和他阳光般的气息让克莱恩有点晕晕乎乎,背上和胸口感受到的温暖让他的心砰砰直跳。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小丑能力的局限,冒险家原本苍白的脸已经变红。

冷静、冷静,疯狂冒险家应该现在把他推开,然后拿枪顶在他脑袋上。克莱恩深吸一口气,但是最终却没有行动。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想离开。他喜欢那种感觉。

反正这是一场梦……而且就算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崩了,跟我克莱恩·莫雷蒂又有什么关系……克莱恩略作思考,遵从内心,伸出双臂,环绕着达尼兹的身体。

“格尔曼,我……”达尼兹在他耳边低语。

咚!咚!咚!

克莱恩的动作突然凝固。他借由“小丑”的身体操控从达尼兹的拥抱中钻出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修道院中通向黑色的建筑与高塔的大门不知道何时已然打开,辉煌的壁画下,一道身影正在劈砍着巨木。

推了推达尼兹,让他乖巧地重新坐好,克莱恩迎着那道身影,谨慎地开口道:

“你在做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问这些干什么?我船都沉了,忙着在做独木舟,没空跟你说话。”

给人一种欠揍的感觉……克莱恩想了想,继续说:

“你是谁?”

“我?我是倒霉的安德森,看到那幅壁画之后,我运气就没好过。”那个年轻男子抬手指了指壁画。

克莱恩这才将目光从身影转到壁画身上。看到壁画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吞尾者”乌洛琉斯!

克莱恩瞬间熄灭了深入探索的欲望。那可是一位天使之王!不过试探一下面前的安德森大概没什么危险,克莱恩想。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是一个宝藏猎人。你说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安德森笑了一声。

“前面有什么?”

“不知道。我三分之一的同伴组成队伍,去探索那里,就再也没回来。”

“另外三分之一的同伴在梦境里去探索,也没人回来。”

安德森举起斧头,向巨木砍下,但这次斧头上飞溅出碎块,击中了他的右胸和腹部。他不得不停下动作,快速取出碎片,处理伤口。

手法还挺熟练……克莱恩随意地望着安德森,接着问道:

“你是留下来的那三分之一?”

安德森转过身来,逐渐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我是往前探索的那三分之一。”

克莱恩惊出一身冷汗,本能地向后跳去,展开左掌,将“蠕动的饥饿”对准安德森。

就在这时,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梦境结束了。

没过多久,海上就掀起了一阵暴风雨,“未来号”无法航行,选择在一片小岛上停泊。

还没等克莱恩感慨阳光、海浪和沙滩,他就看到了远处白衬衫,黑马甲的一道人影。

安德森!被污染的安德森!克莱恩立即掏出一个“风暴”符咒,念诵拗口的赫密斯语,猛地往前扔了出去。

达尼兹也认出了“最强猎人”。狗屎,安德森把格尔曼惹毛了?什么时候的事?那可是格尔曼!那个家伙是怎么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的?

总之,达尼兹很乐意看到安德森吃瘪。他在一旁配合地放了几只火鸦,让它们被符咒产生的风刃卷走,为风带上燃烧的气息。

“停!别打了!我没有恶意!”安德森高举双手,在风与火之间辗转腾挪,但还是被烧焦了一片衣服。“昨天我只是开个玩笑!真的!”

克莱恩对安德森置若罔闻,这次他掏出了一把数十个“风暴”符咒。

在旁边的嘉德丽雅抬手拦住了格尔曼。克莱恩没有鲁莽地直接念出开启咒文,而是低沉地说:

“他已经异变了。我昨晚在梦境里遇到过他。”

“没有!没有!”安德森从刚刚的翻滚姿势中站起来,哭笑不得,“我就只是开个玩笑,真的,你不觉得突然来点恐怖气氛很好玩吗?只是梦境突然结束了!你想,如果我真的去探索了,我怎么可能活下来?”

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克莱恩翻出一枚金币,抛了起来。

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星之上将”也说话了。

“那是安德森·胡德,在迷雾海很出名,自称‘最强猎人’。”

“听他讲一讲发生了什么事。”

安德森开始讲述自己冒险的经过,格尔曼则为嘉德丽雅和达尼兹解释了昨天梦境的情况。旁听的达尼兹从迷惑到惊讶到笑出声来,但在格尔曼说出“我在梦境中也能保持清醒”的时候,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安德森看了看早就认识的“烈焰”,又看了看面前虽然穿着普通水手服装但气质冷峻的人,再看了看那人手里的一把符咒,难得地把挑衅达尼兹的话又咽了回去。

嘉德丽雅最终同意安德森登上“未来号”。克莱恩在安德森说出他能找到美人鱼之后,克制住自己发光的双眼,也装作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虽然安德森说的大部分内容都可信,但最好还是去灰雾之上做个占卜……克莱恩回到船舱,示意一直紧跟着他的达尼兹先离开房间。

然而达尼兹完全会错了意。

“格尔曼,昨天那个梦……我不是,我是说,我当时在喝酒……那只是我的,呃,习惯,对,习惯……”看着格尔曼逐渐形成的标准的笑容,达尼兹的恐惧愈发强烈。狗屎,这样下去格尔曼会不会把我提现了……

要不要吓唬一下达尼兹?克莱恩想着,像昨天梦境里的安德森一样渐渐咧开嘴角,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恶趣味得到满足。

达尼兹快站不稳的时候,突然感觉肩上传来一阵温度,接下来视线就对上了一双深棕色的眼眸。

“我很喜欢。”

格尔曼·斯帕罗旋即恢复了冷酷的样子。

“好了,先出去吧。”

克莱恩及时止住了自己,没有脱口而出那句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突然浮现的话。

“又不是不要你了。”

5.

“未来号”接下来的行程有惊无险,克莱恩也成功地晋升为序列5的“秘偶大师”,顺利返航,踏足托斯卡特岛的陆地。

看着格尔曼·斯帕罗下船,安德森毫不犹豫地决定跟着下去,不然以他狩猎过不少海盗的事迹再加上厄运,恐怕没法在海盗船上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烈焰”那个样子真的挺有趣的,去看乐子肯定不亏,安德森想。

克莱恩沉默地看着安德森从衬衫上摘下一颗纽扣作为船资。“律师”途径的非凡物品,负面效果是容易得罪别人,包括半神……这也没死真是为难他了,克莱恩腹诽道。

至于克莱恩的1300镑船资,自然是交给达尼兹付了。

或许只要让他一直付钱,我赚的能比直接提现还多?克莱恩随意看了看身旁的海盗,想起阿罗德斯给他的忠告,没有在眼神中带上冰冷与疯狂。

“去喝杯酒?庆祝一下我们离开了那片该死的海域!”安德森从甲板上直接跳了下来,兴致高涨。

达尼兹显然也在怀念没有添加镇定剂的酒精,和不属于弗兰克的牛肉。与之相比,旁边多个让人火大的安德森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他看得出来格尔曼不太想去,不过格尔曼刚才突然柔和下来的目光给了他足够的勇气。

自从可恶的格尔曼来了之后,我根本就没有去过酒馆!达尼兹愤愤地握紧了拳头,壮着胆子瞪了瞪格尔曼。

达尼兹不怕我了,这是跟安德森学坏了?克莱恩满心狐疑。

算了,也不能一直迫害达尼兹。去酒馆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还可以提现几个幸运海盗。唯一可惜的就是安德森没有赏金,克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许喝醉。”他只说了几个字,就跟着猎人们朝酒馆走去。

坐在嘈杂的酒馆里,听着安德森三言两语把达尼兹说得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还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好奇目光,想到接下来这样的时光还要持续几个小时,克莱恩隐隐约约有些头痛。

克莱恩其实不太想和这个自带挑衅光环、附加倒霉体质的“最强猎人”一起喝酒,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喝酒。他只想要甜冰茶。

对啊,格尔曼想要甜冰茶怎么了?海上怎么就不能喝甜冰茶了?“无面人”已经扮演结束了,展现一下真实的自己也没什么问题!而且天色不晚,肯定还能买到!

“等我一下。”克莱恩突然说道,然后走出了酒馆。

安德森以为回到酒馆的会是身上沾满血迹但面不改色继续喝酒的格尔曼·斯帕罗,但他实际上看到的却是小口品尝甜冰茶、明显表现出满足的疯狂冒险家。安德森揉了揉眼睛,试图把这个身影和那个孤身一人闯入“黑色郁金香”号、单挑“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身影重合起来。他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他一直这样吗?”安德森凑近达尼兹,小声问道。

“狗屎!我怎么知道!”格尔曼不在的时间里,被安德森骗着喝了好几瓶酒的达尼兹已经有不少醉意。

安德森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做了他那么久的跟班,还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谁……谁是跟班!”达尼兹放下酒杯,就要给安德森一拳。

克莱恩坐回座位,心中苦笑地看着两个猎人的打闹,微不可见地缩了缩身子。对“猎人”来说的打闹要是砸到他这个体弱的“占卜家”身上,可能得卧床三个月。

“格尔曼!你喜欢甜冰茶的话,我……我给你买!”见格尔曼已经回来,达尼兹像是找到了救星,而安德森则是摊开双手,一双碧绿的眸子无辜地看着格尔曼。

这是真的完全不怕被提现了啊……一定是安德森搞的,下次见一个安德森打一个……不过也好,跟达尼兹做个正常朋友也不错……克莱恩下意识忽略了心底的一抹情感,放下甜冰茶,说道:

“万镑先生,你喝醉了。”

然而甜冰茶残留在嘴角的白色泡沫让他话语的威慑力减弱了很多。

“你连船上的篝火晚会都不参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喝酒?我帮你……帮你准备甜冰茶!来听我……听我讲故事!”达尼兹继续说着,安德森则在一旁看着好戏,期待着格尔曼的反应。

呃,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参加篝火晚会只是人设需要……但听着海盗的醉话,克莱恩却突然有些感怀。

热闹就在眼前,但它不属于我。

漂泊异乡的游子,无处安放热烈的感情。

终归是要回家的啊……到那个时候,达尼兹会很失望吧……现在的发展,对他来说真的是个好结局吗……

克莱恩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安德森震惊的目光里握住了达尼兹伸过来的手,轻声说道:

“谢谢。”

6.

咳!咳咳!

安德森猛灌了一口酒平复自己的震惊,但是呛住了,开始不停地咳嗽。

直到他脸色逐渐青紫,幸灾乐祸的达尼兹和看好戏的克莱恩才发现不对。达尼兹开始用力地拍他的背,就像要把他的肋骨拍断;克莱恩则竭力搜寻上辈子的记忆,回忆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具体流程。然而,安德森的情况却越来越糟,没过多久就失去动静,倒在桌上。

达尼兹瞬间感觉酒醒了大半。

“狗屎,这家伙,该不会就这么……”

虽然对安德森好感欠佳,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眼前荒谬地死去,克莱恩只感觉一阵无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安德森的手臂突然发力,把自己从桌上撑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布偶。它表面已经被腐蚀,不一会就完全融化成液体,成为了地板上的污迹。

“还好出海之前花大价钱买了这个……”安德森有些后怕地低声自语,“不然,不然我就成死因最搞笑的猎人了!”

他抬头,转向占卜家和另一个猎人,洋溢出热情的笑容。

“惊喜吗?”

回答他的是格尔曼顶在他脑袋上黑洞洞的枪口。安德森的笑容有些僵硬。

“哈哈,我是说,你认识可以帮人转运的非凡者吗?”

我就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还可以免费教你一个转运仪式……克莱恩忍不住吐槽。不过以他序列5的位格,就算把安德森拉到灰雾之上,也完全无法干预他的命运。

被“水银之蛇”乌洛琉斯诅咒,肯定得找另一条“水银之蛇”解决。克莱恩决定今晚就去薅威尔·昂塞汀的羊毛。

“明天给你答复。”

克莱恩没忘记敲一笔安德森。“你付得起报酬吗?”

“这些不都是移动的报酬吗?”安德森夸张地做了个环顾四望的动作,“而且我在迷雾海那边还有不少私人珍藏。”

刚顶着厄运差点死掉,就敢狩猎海盗?克莱恩不知道第多少次思考安德森为什么还活着,下意识地把自己序列9就窥视“永恒烈阳”的事情放在一边。

“算了,等事情解决再付。今晚别出去。”克莱恩起身,把两个猎人拖出酒馆。还得保护安德森的安全——他可不想失去马上到手的金镑。

克莱恩发现猎人到了旅馆也没法消停。他们默契地把主人房分给了格尔曼,但却为谁睡仆人房、谁睡地板而争论不休。

他只得出手,把达尼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给安德森一个眼神。

安德森心领神会地钻进了仆人房。关门之前,他回过头,朝格尔曼和达尼兹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家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达尼兹还没到那一步……按住达尼兹蠢蠢欲动的拳头,克莱恩把自己摔进床里,没注意略微自己泛红的脸,任凭思绪发散。

应付安德森,同时保持格尔曼人设真是费劲……好在现在只有达尼兹,可以略微放松一下……一些不是太重要的秘密或许可以透露给他,也得给他找一份“阴谋家”的配方……找个机会让他信仰“愚者”,不过最近格尔曼的威慑下降了很多,不能直接威胁了……

克莱恩心念一动。

“为什么不怕我了?”他低笑。

冒险家难得地完全放下了戒备,就那么舒适地躺在床上。达尼兹的喉结动了动,心头火热,干脆直接躺在了格尔曼身边。

“‘看我表现’,看得怎么样了?”

克莱恩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阿罗德斯“代表白”时候说的话。

“我很满意。”他伸手揉乱了达尼兹的焦黄头发,内心的疏离和孤独随着慢慢化开。

尽管有阿罗德斯的直言,灰雾之上的占卜,内心提前的预演,但真正到了这一步,克莱恩却依旧难以开口。

他站了起来,将房间用灵性之墙隔绝,深吸一口气,变化回克莱恩·莫雷蒂的样子。

他注视着达尼兹的深蓝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接下来要走的路极其危险,你和我都可能随时死去。”

“格尔曼·斯帕罗不是我真实的身份,也不是我真实的性格。”

“我来自遥远的地方,正在寻找回去的路。在找到之后,我会就此离开。”

“就算这样……你还是愿意吗?”

克莱恩站在原地,看着一言不发的达尼兹,忐忑不安的情绪正在升腾。

接着,他感到自己被紧紧抱住。

“回家的话,也带上我一个。”

海盗还想说什么,翻遍脑海,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这是达尼兹第一次后悔没认真听冰山中将的课。

“格尔曼……虽然你不叫格尔曼,但是,你……会累吗?”

“我只有序列7,帮不上什么忙,但你需要我的话,我会一直都在。”

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像是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再看着他由于身高变化而松松垮垮的衣服,达尼兹有点惊讶,但又很快释然。

他承认,格尔曼强势的性格一开始确实吸引了他,但他真正看中的,一直是格尔曼潜藏的善意和温柔。他救了自己,救了一船普通人,还执拗地确认海盗罪行之后再杀……要不是这样,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变成“蠕动的饥饿”里一份“纵火家”的灵魂了。

但他无法想象,是什么让这样青涩的学生,蜕变成疯狂冒险家格尔曼的。他不愿去问,因为他知道这个过程必然不算愉快。

他抹不去格尔曼的过去,他也无法为格尔曼遮风挡雨,但他可以做格尔曼的后盾,做他信赖的人,做他的避风港。

就算是疯子,也会需要休息的。

克莱恩并不习惯和别人同床共枕,但他晚上睡得非常安心。

他昨晚和达尼兹讲了讲自己今后的计划。他准备第二天找个合适的灵魂更新“蠕动的饥饿”、释放其中的“光之祭司”,然后护送安德森去生命学派半神处转运,最后是搜寻序列4配方,晋升半神。

当然,他没忘记找一个“阴谋家”的幸运海盗,把他的非凡特性送给了达尼兹,当做定情信物,然后让安德森教授达尼兹扮演法,抵消一部分报酬。

安德森想要拒绝,但虎视眈眈的格尔曼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变成非凡特性转赠男友,于是只好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给“烈焰”详细介绍了扮演法,还仔细分析了“纵火家”、“阴谋家”和“收割者”的扮演技巧。

也不知道达尼兹听进去了多少,克莱恩想。还是得我来听一遍,然后在他忘了的时候重新复述给他……如果达尼兹穿越回他的世界,可能高考考得还不如自己,好在他这个年龄也不需要高考了……

“你就找了个这样的?”等达尼兹回房间消化知识,安德森凑近格尔曼,悄声说道。

克莱恩瞪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7.

“9000镑……”克莱恩在心里默念这个价格。

三人一同找到生命学派议员瑞乔德,帮安德森解除了厄运。作为报酬,安德森给出了“丧钟”左轮的消息。

对于这个层次的非凡物品,9000镑可以说是最便宜的价格,但这依然无法缓解克莱恩的心痛——他能够支配的金镑瞬间下降到了三位数。

安德森的委托已经结束,他决定休假一段时间,重回海上。克莱恩则准备打造新的人设,窃取安提哥努斯笔记。达尼兹决定放下水手长的身份,陪伴克莱恩,但他还需要和船长解释,同船员们告别。然而,他并不确定“黄金梦想号”目前在哪里,只得向格尔曼这个占卜家求助。

“水手长都不知道自家的船在哪?”安德森向达尼兹投去了怜悯的眼神。

克莱恩倒是毫不惊讶。不如说,如果达尼兹突然聪明起来,那肯定是某个“无面人”顶替的。

“你有你们船长的随身物品吗?”

“有!”达尼兹想也没想,随即顿住了。“格尔曼,那、那是以前的事情,现在我没那么喜欢船长了!我、我还是更喜欢你……”

克莱恩没想到达尼兹的脑子拐到了奇怪的方向,安德森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我不介意。占卜用。”

他支开两个猎人,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默念七遍“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的位置”,冥想入梦,却只看到“冰山中将”行走在皑皑雪地里。

这是怎么回事?克莱恩本能地感到出了问题。

要么是灰雾之上的占卜被干扰了,要么是“冰山中将”的状态不对……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黄金梦想号”上有很大的危险!

随即,他占卜了达尼兹留在船上的物品。本来这样做成功率并不高,但或许是由于达尼兹和他特殊的关系,他看到“黄金梦想号”依旧在海上平稳行驶着,并获知了它的大致位置。

他当即回归现实,向自己祈求,作出两次占卜的画面,然后拉开门,通知两个猎人。

“画的不错嘛,特别是艾德雯娜,神态、气质都很相似。”安德森吹了一声口哨,正待再说些什么,却被达尼兹打断了。

“狗屎!现在是讨论美术的时候吗?”

“那是你们的船长,又不是我的船长。”安德森无辜地摊了摊手。“说起来,我还扯过她的头发——”

格尔曼按住马上就要暴起伤人的达尼兹,把新买的“丧钟”抵在了安德森的太阳穴上。安德森闭嘴了。

“现在出发。”

克莱恩没去买船票,而是带着猎人们乘坐马车,来到了一处无人的悬崖边缘。

安德森略感愕然: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你该不会是想毁尸灭迹……”

然后,他感到了一阵冰冷的杀意和血腥气。

“没错。”

格尔曼似乎不再收敛自己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带着凶恶。

“你,就是我的猎物。”

安德森立即拉开距离,丝毫不敢怠慢地凝聚出火焰长枪,向格尔曼投去。

克莱恩轻松闪开,收敛了刚才“蠕动的饥饿”产生的气息。

“开玩笑的。”

这家伙在梦境里吓过我一次,现在是时候还回来了……克莱恩有些想笑,随即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了表情。

嗯,“劫后余生”的安德森果然安静得多……克莱恩想起自己曾经请“概率之骰”听过“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决定下次给安德森同样的待遇。

克莱恩突然掏出一把符咒,往空中一丢。

安德森想起了二人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的场景,心头一紧,连忙翻滚躲开,但还是被符咒雨命中。

然而预期的疼痛没有来临,他有些惊奇地检查自身,只是发现自己被附加上了“水下呼吸”“深海水膜”之类的非凡效果。然后他看到格尔曼直接跃下悬崖,落入底下早已等着的巨型海底生物口中。

“帅!”安德森刚刚的紧张一扫而空,来了兴致,跟着格尔曼一跃而下。

旁观刚才的闹剧的达尼兹犹豫了两秒,决定相信格尔曼不会害他,闭上眼睛,跳下悬崖。

然后他就差点掉进海里,克莱恩只好驱使海底生物接住他。

“我就找了个这样的?”安德森昨天说的话回荡在克莱恩脑海里。

安德森一登上“黄金梦想号”,就抛出了关于“冰山中将”的话题,不出所料地用几句话招惹了全体船员的仇恨。

等大副布鲁·沃尔斯领着格尔曼走向船长室,他对上众人想要撕碎他的目光,笑道:

“你们该警惕的不是我,而是格尔曼·斯帕罗。”

被安德森呛了一路的达尼兹不甘示弱,狠狠回击。

“我们为什么要警惕你?我们只是想,看到了吗,把你塞进那边的炮管里!”

安德森装作没听见达尼兹的声音,继续说道:

“假设,我是说假设,格尔曼把你们的船长救了出来,他有知识、有礼貌,长相又好看,你们觉得船长会不会对他有点好感?而且他的实力不弱于海盗将军,的确是门当户对……”

“虽然他和达尼兹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疯狂冒险家左拥右抱也很正常,不是吗?”

众人的目光一点一点转向格尔曼·斯帕罗,似乎带上了不少警惕;又转向了达尼兹,这次是复杂的情绪。

仇恨转移成功!安德森嘴角微微上扬,甩开被众人围住询问“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达尼兹,快步跟上格尔曼。

8.

《格罗塞尔游记》的故事很快完结,“黄金梦想号”全速航行,几天就抵达了拜亚姆。 三人早已熟络,一同下了船,但却走向各自的方向。

“有什么冒险别忘了找我!”踏上不同的岔路的时候,安德森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随手抛给格尔曼。

“我知道你能通过这个找到我。不然的话,哈,你跟达尼兹那家伙就没什么区别了。”

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走进了夕阳的余光。

“狗屎!这家伙临走之前还不忘记来一句……”达尼兹知道安德森听不到,只好小声抱怨。

“你也有不少进步,万镑先生。”克莱恩想起船上两个猎人的斗嘴,相信达尼兹的魔药消化了不少。不得不说,这几天他有种在玩“烈焰”养成游戏的错觉——他甚至还亲自给达尼兹进行了战斗特训,帮助他消化“纵火家”,赢得了围观船员的一致叫好和安德森的无情嘲讽。

“我很期待你的赏金真正达到万镑的一天。”

“那你也肯定舍不得把我提现!”这段时间的“挑衅者”训练看来卓有成效,达尼兹不再只会一句“狗屎”了。

“哦?”克莱恩挂上了礼貌的、冰冷的微笑。

达尼兹的格尔曼PTSD尚未根除,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回了一句:

“我说格尔曼,在我面前就别扮成疯狂冒险家了吧?就用你真实的样子好了。”

克莱恩已经给达尼兹展露过自己的本来样貌与真名,得到了达尼兹“原来真的上过大学”的感叹……以及一句危险的“真可爱啊”。

而且他不变成格尔曼的时候,话都多了不少,还有时不时的吐槽,精准命中要害……怪不得格尔曼能对付安德森,达尼兹想。

不像现在,明明听到了我的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达尼兹有些生气地看着格尔曼的侧脸。

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格尔曼突然扭头,自顾自走向了旁边的小巷,不一会回来的人则跟达尼兹的要求一样——原原本本的克莱恩。

克莱恩向他坏笑了一下。“我们这样走在路上,第二天报纸的头条就会是‘海盗绑架无辜大学生’,然后你的赏金就会再增加个几百镑。”

达尼兹笑了,揉了揉比他矮了一截的克莱恩的头发。这个样子的格尔曼完全没有威慑力,他想。

克莱恩知道留在拜亚姆可能会招来“欲望母树”的注视,但他没想到住在这里的第一晚就会出事:先是“橘光”赫尔墨修因找上门,后是无线电收报机突然吐出一截白纸,上面只有五个字——

“我发现你了。”

克莱恩倒算镇定,毕竟他就算真的死去了,还有复活的希望;但“玫瑰学派”对他的报复,很可能也会牵连达尼兹。安全起见,他决定让达尼兹今夜先行行动,自己则明天一早动身。坐船很容易被追踪,他计划同上次一样,招来海底生物,分别载他们离开。当然,一封给阿兹克先生的求救信是少不了的。

他叹了口气,以格尔曼的形态打开他和达尼兹共同房间的门,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这位“橘光”来访起就一直探头探脑的猎人。

“狗屎,你……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要自己承担?”达尼兹咬着牙,扯住正往外走的格尔曼,又像是想起什么,泄气般地放开。

“听好了,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但是给我好好活着回来,记住了吗?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后手,有什么秘密……但是,但是……”

达尼兹盯着镜片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探出手,紧紧抓住了克莱恩的肩膀。

“你受伤了,也是会疼的吧?”

克莱恩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达尼兹。

他的声音略微有点沙哑。

“快走吧。”

似乎是因为昨晚放跑了一个猎物,克莱恩第二天遭到的围攻格外激烈。

他被“血之上将”塞尼奥尔、“神孽”斯厄阿追杀,故意引来“海王”亚恩·考特曼、灵教团和极光会,召唤信使小姐蕾妮特,顶着盾牌《格罗塞尔游记》,挣扎着乱中求存。

他成功地活着穿过混乱的战场,跳下悬崖,落入巨型海洋生物口中,但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乐观。他没去管在玫瑰学派的攻击下大量腐蚀的皮肤和肌肉,强撑着逆走四步,在灰雾之上清除灵教团半神带来的污染,然后回归现实,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用尽最后的灵性驱动“光之祭司”非凡特性,抑制“丧钟”这次带来的“怕黑”弱点。

他的单个伤口并不致命,但数量不少,因此而来的出血也无法被魔术师的“伤害转移”能力治愈。他感觉身体逐渐寒冷,视线变得模糊,意识正在消散。

“格尔曼!”

克莱恩在柔软的材质上醒来,试着动了动手指,就听到一声焦急的喊声。

“格尔曼,你……”

他费劲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被大片焦黄占据。

“达尼兹?”

他尽力控制自己的声带,发出完整的单词。他不想让达尼兹觉得自己伤得太重,为他担心。

达尼兹几乎直接扑了上来,把头靠在他未受伤的胸口,暂时按住灼热的焦虑,向他讲述着发生的事情。

克莱恩依旧昏昏沉沉,但竭力地听着达尼兹的话,梳理着事情的脉络。这样看来,自己并没有消耗宝贵的复活机会,而是被阿兹克先生搭救,带到了达尼兹这里——多亏上一封信告诉了他我们的关系——然后留了些药物,交给达尼兹照看。自己只昏迷了不到三个小时,而被收进《格罗塞尔游记》的“血之上将”状态比自己还差,应该还好端端地留在里面……

达尼兹带着自责的语气把克莱恩从思考中拉出。

“格尔曼,我真希望受伤的是我,而不是你。”达尼兹低声说道,“你救过我,但你需要的时候,我……我却没法救你。”

“你……已经……很好了。”克莱恩的力气还不足以让他一口气吐出完整的句子。

他也不需要再说什么,因为海盗的嘴唇已经堵住了他的话语。

9.

克莱恩的伤不到两周就痊愈了。不得不说,“纵火家”对他的关怀无微不至,带给他的温暖也无可比拟——在失去班森和梅丽莎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新家。

海盗在他面前总是笑着,说给他听海上的故事,从他还是少年时讲起,一直讲到离开“黄金梦想号”的前一天。海盗还会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秘密,撬取他的心声——克莱恩偶尔也会迎上海盗欣喜的目光,轻声描绘自己的经历,不需要添油加醋,也足够惊心动魄。

他喜欢这样。他的心早就已经被烈焰融化。以“让他人远离危险”为名的沉默的阴影,也已经在海盗燃烧的真心之下消散无踪。

当自己成为真正的“愚者”,找到回家的路途,最后的两重身份也不是不能一并揭开……阳光照在脸上,醒来的克莱恩只是看着身旁熟睡的人。

可惜时间不会定格在这一刻,整个世界在推着他向前。

克莱恩轻轻拍了拍达尼兹。

“起床了。该去赶火车了。”

克莱恩在达尼兹面前展示过几次道恩·唐泰斯的人设,但他真正去物色管家、举行面试的时候,滴水不漏的扮演依旧让海盗震惊。

“你是真不心疼钱啊?那可是你拿命换来的……”敲定瓦尔特作为管家人选、送他离开之后,达尼兹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浮现,大摇大摆地拖了张椅子,坐在克莱恩对面。不久前格尔曼遍体鳞伤地出现在他面前,的确给他留下了不少心理阴影。

“别拿我消化‘挑衅者’魔药……”克莱恩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无奈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没办法,这是必要的牺牲……要引起女神教会的主教注意,给钱是最方便的。为了光明正大地给钱,就得捏一整套富翁人设……”

克莱恩想起自己欠信使小姐的一万枚金币,觉得自己明明刚开始扮演道恩,就离破产不远了。可惜幸运海盗最近少了不少,需要让他们自然生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收割。

“要不要做个秘偶,变成你……呃,格尔曼的样子交上去?那可是五万镑!比‘血之上将’还值钱!”说到金镑,达尼兹也兴奋起来。

“把你交上去方便得多,万镑先生。”克莱恩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达尼兹是不是在向安德森的性格靠近……总觉得还是只会说“狗屎”的达尼兹可爱一些……克莱恩开始后悔找安德森教他扮演法了。

“那也可以少请几个仆人……”达尼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后半句,“我是说,只要我们两个就够了。”

这算情话吗?达尼兹还会因为这个脸红……克莱恩想了想,变成格尔曼·斯帕罗的样子,脱下大衣,递给达尼兹,冷漠地说了一句:

“把我的衣服洗了。”

达尼兹十分自然地接过衣服,站起来,正要向外走去,又想起了什么,重新坐回椅子上,满脸通红。

变回原样的克莱恩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很适合做贴身男仆,可以每年省下三四十镑……嗯,我算算,大概一百多年就可以抵得上你的赏金了,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达尼兹哑口无言。不,这不是他的问题,他悲愤地想。格尔曼——啊不,克莱恩——可是能几句话就让安德森闭嘴的人……狗屎,这种家伙竟然不是猎人,是占卜家?

“好了,我得找个机会告诉瓦尔特你和我的关系,不然你也没法和我睡在一起。”克莱恩决定再稍微逗一下面前的海盗,“还是说,你真的很喜欢睡仆人房?”

“狗屎!不,不是!”被格尔曼压迫的经历在眼前浮现,达尼兹连忙否认。“但是我们——”

“担心上层人士不接受?”克莱恩知道达尼兹要说什么。海上风气开放得多,而鲁恩则更趋于含蓄保守。

“别忘了我可是格尔曼,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接受。”他特意加重了“让”字,属于大学生的无害面容上也滑过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其实克莱恩心里也没有底。他不可能真的因此去威胁他人,如果真遇到追问,只能死鸭子嘴硬地咬定达尼兹只是道恩在南大路认识的过命的朋友。但他的面前是可以称得上单纯的海盗,克莱恩不想让他为这些繁杂的人际琐事担心。

至于赚钱,还有自己的脚踏车股份,以及塔罗会上的交易……克莱恩自己可以轻松搞定,而他交给达尼兹的任务就是好好体验一把富豪的生活。

礼仪课、舞蹈课……为什么我也要参加?!达尼兹只觉得自己回到了“黄金梦想号”,在听船长讲授无论是什么反正都听不进去的内容。

狗屎,格尔曼那家伙竟然学的这么快……怪不得他能考上大学……达尼兹瞟了一眼舞姿已经娴熟的克莱恩,再看看笨手笨脚的自己,感觉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无所谓,反正格尔曼是我的男友,他厉害等于我厉害。达尼兹给自己鼓劲。

一个小时的课程结束,达尼兹只觉得过去了一整个下午。

“不太喜欢?那就算了吧。”克莱恩得体地把两位舞蹈教师送走,看到萎靡不振的达尼兹,搭上了他的肩膀。“在怀疑我为什么学得快?那是‘小丑’魔药的效果。”

毕竟达尼兹其实不用出场舞会,只是克莱恩有点想看达尼兹跳舞而已。既然恶趣味已经很好地满足了,自然也要照顾一下单纯海盗的感受。

“真的?格尔曼·克莱恩,你真好!”达尼兹如蒙大赦。

克莱恩有点心虚。

“嗯,知道就好。”

10.

“今晚8点,我去刺杀路恩·维易斯,也就是极光会的X先生。在塔罗会上接的委托。”克莱恩变为格尔曼·斯帕罗的样子,保持着冷漠的面孔,缓缓说道。

“这段时间里,你也有任务。”

他已经告诉达尼兹塔罗会的存在——毕竟他们已经同居,就算以海盗比较迟钝的脑回路,也迟早会发现他每周一下午三点都要找借口独处。克莱恩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借机把达尼兹忽悠成自己的神使。

“狗屎!那可是个半神!”达尼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而我只是个可怜的序列7——后半句话卡在了他的嘴里。

我堂堂“烈焰”怎么能看着自家男友孤身赴险?我这条命是格尔曼救的,大不了今天还给他!达尼兹眼一闭,心一横,豪言壮语: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家伙又误会到什么地方去了……克莱恩已经对达尼兹独特的思考方式见怪不怪,就像达尼兹习惯了克莱恩一言不合就变脸一样。

“你来扮演道恩·唐泰斯。”克莱恩没解释什么,只是冰冷地盯着达尼兹,发布了格尔曼式的命令。

“好!啊……啊?我?”达尼兹陷入了更大的震惊。

“不想的话,可以扮演伊莲。”克莱恩忍不住补了一句。当时达尼兹看得可开心了——他在心里的小本子上默默记上一笔。

“不不不!要注意什么?”达尼兹连忙摆手。

“我会给你施加幻术,并把阿罗德斯借给你。如果有人探望,可以参考它回答问题。”至于达尼兹本人不在,这倒不是太大的问题——达尼兹除了晚上回来,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概是在酒吧随机刷新。所幸今天为止,他还没有喝醉酒之后把克莱恩的马甲全都扒了。

掀起了一场闪电风暴,狩猎得手的克莱恩轻手轻脚地靠近自己的家。

“怎么回家还像做贼一样的……”他暗自吐槽。

用上“小丑”能力,克莱恩悄无声息地翻上阳台。在这里,达尼兹(以及阿罗德斯)和来探病的主教的对话清晰可闻。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士?也许我能帮你介绍合适的人选。”埃莱克特拉主教正在提问。

等待两秒,道恩的声音传来:

“我喜欢美丽、强大、神秘、知性,能够将我踩在脚底下那种……”

克莱恩发誓自己听见了一声轻微的“狗屎”。他相信自己的内心和达尼兹一样崩溃。他让海盗参考阿罗德斯的回答,并不是想让海盗照着念……但达尼兹采取了最保险的做法,这也无可厚非,克莱恩试图安慰自己。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

“你们应该听说过海上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的故事,我在想,如果能找到一位与他一样的女士,想必我也会十分欣赏……”

“当然,其实我还是更喜欢格尔曼·斯帕罗本人……”

完了,累了,毁灭吧。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不能要了。克莱恩捂住脸,无助地想,只觉委托到手的一万金镑也黯然失色。

他已经能预见到第二天传遍整个贝克兰德上层圈子的火爆消息:《道恩·唐泰斯与疯狂冒险家(和他的仆人)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他忍住想撞墙的冲动,尝试亲自修改阿罗德斯的答案,把话题拉回正轨。

“这都很正常,人类受到身体的限制,在各方面感官的影响下,总是会有一些不正常的想法,只要能克制住它们,依循自身的意志做事,且不觉得煎熬,那就依然是好丈夫好父亲好男人。”

然而他的话语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主教没再追问下去,也没有过多停留,但走的时候带着暧昧的笑容;管家和仆人也很快退下,控制着脸上复杂的表情。房间内重新变得安静。

克莱恩翻回了房间,和达尼兹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尴尬在房间中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冥想了整整一分钟,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嗓音勉强平稳地对着阿罗德斯说道:

“下次聊天的时候,注意不要刺激到别人。”

阿罗德斯的字样惨白。

“我,我会注意的,伟大的主人!”

“对不起,请伟大的主人降下仁慈,原谅您卑微的仆人!”

文字很快消去,阿罗德斯也离开了。

克莱恩变回本身的样子,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摔进床里,躺在达尼兹身边。

“呃……对不起。”达尼兹的羞耻心也已经爆表,小声说,伸手抱了抱克莱恩。

“没事,要怪就怪阿罗德斯。”克莱恩闷闷地说,“这之后的风评……以后再说吧。”

只能祈祷主教没有说出去,管家不会主动传播了……克莱恩悲哀地想。

11.

“狗屎,都两个小时了……”达尼兹按捺住自己的焦躁,留在道恩·唐泰斯的房间里,等待格尔曼回来。

“那家伙说什么一个小时回不来就别管他,自己跑……呵,他觉得我‘烈焰’是这种人吗?”

克莱恩向达尼兹说过自己潜入查尼斯门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半个小时就能完成;如果出了意外,为了防止达尼兹也被牵连,他安排海盗自行逃跑,并特意强调了危险性。

但海盗对格尔曼的担忧压过了对自己安全的在意。他无法就这样离开,什么都不做地离开,只留格尔曼一个人面对危险。

“狗屎!要是安德森那家伙还在,肯定能有办法……”达尼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第几次说出“狗屎”。

“格尔曼那家伙到底认不认识什么能帮他的人……对,他跟我讲过,叫什么来着,阿兹克·艾格斯?”

他顾不得那么多,也没去管远在天边的安德森和阿兹克到底过不过得来,拿起笔,飞快在两张纸上写下“贝克兰德,格尔曼陷入危险,救命”几个大字,然后抓起格尔曼留在床头的口琴,吹了一下,召唤出信使。

等等,信使!

达尼兹记得自己被格尔曼的信使盯得头皮发麻——那至少是位半神,很可能还不止!

他咽了口口水,顶着对信使的恐惧,递过去一枚金币,有些颤抖地问道:

“您知道格尔曼·斯帕罗现在的状态吗?”

“活着…”“但是…”“被…”“隐秘…”信使小姐的四个头轮番说道。

隐秘?什么意思?达尼兹努力地搜索着“冰山中将”教授的神秘学知识,但他不敢让面前正看着他的、位格极高的存在等待太久。

“您有什么建议?”

“我…”“不…”“知道…”没说话的那个头左右摇了摇。

“请您帮忙把信送到阿兹克·艾格斯和安德森·胡德那里……这可以用来定位安德森。”达尼兹从格尔曼分拣得井井有条的柜子里拿出一枚硬币。他不知道格尔曼之前怎么定位阿兹克,但他的信使似乎十分了解。

四个脑袋看了他一眼,随即消失在灵界里。

格尔曼·斯帕罗模样的克莱恩一脱出迷雾小镇,就利用“旅行”,出现在了自己房间里。

然而,他被房间里的豪华阵容吓到了。

达尼兹,阿兹克先生,信使小姐……怎么还有个安德森?他不是在度假吗?他们一脸严肃地在商讨什么……

“格尔曼!”看到身影飞快凝实的克莱恩,达尼兹忍不住喊道,就要伸手把他抱住。

克莱恩躲开了。

我现在几乎没穿衣服,现在身上这套还是依靠幻术维持的……你一碰就消失了……克莱恩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先“旅行”到房屋外面。

不对!克莱恩突然身体僵硬。幻术能瞒过普通人,应该也能瞒过序列7的达尼兹,但是房间里还有同为序列5的安德森,和序列不知道多高的阿兹克先生和信使小姐……他们应该能看到真实情况……

“安全回来了就好。”阿兹克依然带着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蕾妮特的四个头也上下摆动,当做是对他点了点头,随后消失在了灵界。

安德森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两位大佬离开,依靠“猎人”的敏捷,他笑着伸手碰了碰克莱恩模拟出来的衣服。

你完了,安德森。克莱恩阴暗地想。就算没有赏金,你也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没有受伤就好……”达尼兹看着冒险家的衣服猛然消失,震惊之余,第一个想法脱口而出,而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狗屎!安德森干了什么?怎么他一碰,格尔曼的衣服就消失了?他也馋格尔曼身子?他怎么做到的?我能不能也……?

达尼兹强行停止思考最后一个危险的想法。

“拿衣服来。”克莱恩绷着脸,努力维持着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吩咐达尼兹。

“啊……好,好的!”达尼兹从不由自主地勾勒冒险家的肌肉线条中惊醒,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

“看来你是很想和我独处了。”见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安德森耸耸肩,故意靠近了一点格尔曼。平日里冷漠的冒险家尴尬的样子实在难得一见,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

“不怕我……吃掉你吗?”

克莱恩瞳孔地震。

“滚。”他言简意赅。

“哈哈,开玩笑的。”安德森脸上无害的笑容加大了几分,在克莱恩看来更加欠揍了。

他故意换上了一副正式的口吻:

“我无意与‘烈焰’争抢,道恩·唐泰斯先生。只是听闻您更加中意格尔曼·斯帕罗这种类型的——”

“丧钟”抵住了他的下巴。

安德森举起左手,右手捂住嘴巴,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写满了无辜。

“丧钟”被放下了。安德森也放下双手,正准备再调侃几句、欣赏冒险家的窘迫,就被达尼兹的开门声吸去了注意。

然后,他就在达尼兹的见证下,被格尔曼一拳毫不留情地击中了腹部。

飞快穿好衣服,克莱恩望着在地上翻滚呻吟的安德森,伸出手,强行把他按住。

“你是‘猎人’,那一拳根本造不成伤害。”他无情地戳破了卖惨的安德森。

安德森挣脱格尔曼没太用力的双手,整整衣服,站了起来。

“咳,既然把还在度假的我都拉来了,在这给个房间让我继续度假,你不介意吧?”

不,我很介意,非常介意。但是……人设,一切为了人设,虽然不知道道恩·唐泰斯的人设还剩下多少……富翁人设真是个累赘,还不能借机收钱,敲诈安德森……

克莱恩变成道恩,咬牙切齿的说:

“好。”

“但是……你得无条件出手一次。”

多一个人对付因斯·赞格威尔,也不错。

给两个猎人解释了来龙去脉,应付过仆人和来检查的警官,一天一夜没睡的克莱恩疲惫地倒在床上。

达尼兹在他身边睡下,趁克莱恩还没彻底睡着的时候戳了戳他。

“格尔曼,我说,那个样子都看过了,该更进一步了吧?”他在克莱恩的耳边悄声说道。

“嗯……什么……好……”克莱恩只想睡觉,没怎么听清,随口应道。

然后,他就感觉到温热的双手在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12.

“没想到我也有免费旅游的一天,”安德森忽略达尼兹要喷火一样的眼光,若无其事地搭上道恩的肩膀,“西拜朗的风景不错嘛。”

这家伙对格尔曼和对道恩的态度完全就像是两个人一样……克莱恩思考着来历神秘的富翁应该有的反应,最后无奈地放任安德森保持这个姿势。

他看着满大街游走的当地特色出行方式——棺材,仔细考虑着要不要给安德森订一套超豪华四人抬轻薄型黄金棺椁。不,不能花我的钱,还是忽悠安德森自己买一个,然后找个机会把他埋了。

克莱恩的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棺材,突然在一个人身上定格。

羽毛笔,黑色长袍,发色暗金……因斯·赞格威尔!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他被“红天使”恶灵附身,将自己和身边的两位猎人引到了一起!

他血液几乎凝固,尽力控制着不露出异样,然后转身往一条小巷快速走去,直到周围几乎无人,因斯·赞格威尔消失在视野里。

“格尔曼,你怎么突然……”达尼兹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问道。

克莱恩转过头来,目光有一瞬间失焦,控制不住地散发出格尔曼式的杀意。

达尼兹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早已沉寂的对自己被提现的恐惧重现心头。

格尔曼要失控了?

安德森取下腰间的手枪,平日里的笑意此刻完全消失不见。

他很快认出克莱恩眼底的感情——直视着安德森的双眸里,装满的是海上的人们再熟悉不过的愤怒和仇恨。

“帮我杀了……那个半神。”克莱恩的声音有些嘶哑。

“西拜朗,北方邦,库克瓦城,复活广场,坐标……”

戴莉的灵感忽有触动,望向一张凭空出现的信纸,而那张纸被伦纳德抓住,展了开来。

不需要再说什么,伦纳德一把抓住了戴莉的肩膀,左掌的手套微微颤动,两个人身影飞速透明,消失在了街道边。

“我会向一名伟大存在祈祷,获得‘风暴’领域的帮助。”简单介绍完狩猎对象的情况,格尔曼的声音突然变得比往常更加冰冷。“在此期间,我的灵会离开我的身体。”

“达尼兹,看管好我的身体,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安德森,你作为‘收割者’,尽力攻击。”格尔曼丢过去一枚符咒,“施加厄运,开战就使用。”

“我的朋友会加入战场。他有‘不眠者’和‘偷盗者’两方面的能力。”

“我们都不超过序列5,猎杀半神极其危险,你们可以放弃,不必因此自责,不要因此受伤。”

格尔曼不变的神情略微露出了一点恍惚。

“以及,如果你们要参加,记得……最后一击,留给我。”

两个猎人没有异议,只是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安德森朝格尔曼竖了个拇指,达尼兹则嘀咕了一句“复仇顺利”。

接着,安德森大步走向战场,达尼兹站在格尔曼身旁。

他们都听见了格尔曼念诵的,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因斯·赞格威尔狼狈地突破了亚当的尸骨教堂,迎接他的是一道夸张的银白闪电。

他的身体陡然消失,留在原地的只是一道模糊的灵。

“厄难!”拗口的古赫密斯语响起,符咒表面燃烧起黑色的光。

因斯重新出现,来不及站稳就被符咒命中,而紧随而来的是十几只火鸦。

他的瞳孔一缩,准备逃离,却发现“灵界穿梭”失效了!

“红天使”恶灵的三个灵魂自顾自争吵了起来——这是0-08和厄运共同的安排!

克莱恩在灰雾之上,通过自己的祈祷光点,开始操控“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秘偶将冥界的青铜大门打开,吸取着“红天使”,要将他从因斯体内分离。

作为同一途径的半神,因斯·赞格威尔本应能迅速抵抗。他正要把内讧不断的“红天使”重新拉回体内,就听见广场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嘲笑。

“就凭你,一个被抛弃的可怜虫?”安德森嗤笑着,沐浴在火焰中,闲庭信步地走来。 “猎人”序列8,“挑衅”!

因斯·赞格威尔怒吼一声,狠狠地盯了安德森一眼。

无声无息间,他赋予了安德森“厄运”!

然而因斯自身早已置身于来自“水银之蛇”与黑夜女神的厄运中——那是神的诅咒!

因斯赋予厄运的目标错误,反而施加向了“红天使”,而他分心攻击安德森的短短几秒,就让他身上的恶灵朝门的方向前进了不少。

厄运还未结束,伦纳德和戴莉的身影突然出现,凝实在路德维尔旁边。戴莉毫不犹豫地也开启了冥界之门,让“红天使”彻底离开因斯·赞格威尔,就要被吸入门中。

恶灵当然不愿再死一次,向四周发出强大的压迫感,让冥界大门吱嘎作响,而自身则靠近因斯·赞格威尔,想重新“附身”。

“哈,‘猎人’高序列?”安德森咂了咂嘴,脑中迅速转过格尔曼透露的底牌,手中的火焰长枪默契地从瞄准因斯·赞格威尔改为了瞄准路德维尔。

灰雾之上,克莱恩拿起“窃运者”符咒,用力甩了出去。

“命运!”

因斯和路德维尔的命运互换,路德维尔被恶灵附身,而因斯则被长枪贯穿!

“地狱上将”秘偶在自身彻底被“红天使”彻底腐蚀之前,扑向青铜大门,随后戴莉将门紧紧关上。

第一幕,分离,完美落幕!

克莱恩没有耽搁,机械地执行着第二步的计划。

他招来“海神权杖”,不断地让银白的森林落向受伤的因斯。

但因斯刚制造的大范围梦境没有因此终止,受影响的伦纳德、戴莉和安德森正在飞快失去生命。

细小的火苗落在他们的手上,少许灼痛立即将他们唤醒。

那来自处于梦境范围之外的达尼兹,“纵火家”!

眼看梦境失效,因斯抓住自行书写的0-08,在自己的长袍上极速写下新的文字。

他展露出了神话生物形态,正要逃出广场!

被银白照亮的广场上,三人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因斯已然变为怪物,自然清楚那是不完整的神话生物,不约而同地闭眼。

但就算没有三人的攻击,因斯也无法逃脱雷霆的追击。辗转腾挪间,他用0-08又写下一段话:

“一个未知的存在被战斗吸引了过来,对因斯·赞格威尔的遭遇非常同情,决定出手帮他,带着他从灵界离开!”

句尾点下的一刻,戴莉似乎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她感受到了灵界生物的前来,似乎能看到因斯将要借此逃离。

她猛地将手伸向了暗袋里的一个金属小瓶,拔掉塞子。

“有什么来了……”安德森的灵感并不低。

他无法看到灵界,但他的“挑衅”甚至能影响半神,足以让那无法沟通的灵界生物憎恶地离开!

戴莉慢慢放下瓶子,感受着未知的冰冷气息远去。

闪电终于击中了因斯·赞格威尔,让他半趴在地上,但克莱恩的灵性也逐渐见底。

因斯就算已然失去大部分理智,也依旧能察觉:闪电的频率在逐渐降低!

“你们都要死!”他狞笑着,狂叫着,似乎忘记要逃离。

他似乎感应到了临时掩体后的安德森的位置,脑中只留下了对这个挑衅他、阻止他逃跑的人的一腔憎恶,向呆在原地、紧闭双眼的猎人奔去。

“你们都要死!”伦纳德的耳畔回荡着这句话,像是重新回到了廷根。他没能保护队长,没能保护克莱恩……他什么都没有做到,所有人都死了……

他无声的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伦纳德低声诵念,像决绝的人孤注一掷,又像绝望的人抓住稻草。

克莱恩无法再驱动海神权杖,但因斯·赞格威尔已经被伦纳德自杀式的闪电风暴击中,身体已然焦黑,却还在苟延残喘。

他回到现实,举起“丧钟”,属于克莱恩·莫雷蒂的身形在火焰中显现。

七颗子弹呼啸着穿过枪膛,命中不同的部位,溅起一朵朵血花。

旁观一切的亚当朝演出落幕的克莱恩微笑着,馈赠晋升的祝福。

已经死去的人们无可挽回,但能够活着的人们依旧活着。

克莱恩捡起落在地上的“红祭司”牌,想对曾经的同事们说点什么,但他脑中乱糟糟的思绪却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语。

“可以睁眼了。”他最后说道,声音微微颤抖。

13.

“格尔曼……克莱恩?你还好吗?”

达尼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但克莱恩却没有力气回应。

他无法起身,说不出话,只能坐在床边,被动地承受着空虚和绝望的侵袭。

灰雾上的光门,悬吊着的“蚕茧”,彻底击垮了他回家的期望,无情地粉碎了他至今的一切努力。

他早就无家可归。

他默然地注视着门把手轻轻转动,无神地看着进来的海盗和猎人。

达尼兹已经把担心两个大字写在了脸上,安德森也难得地没有开口。

“格尔曼,你呆在房间里一个小时了……”

达尼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他没有见过格尔曼现在的状态——不论是克莱恩,格尔曼,还是道恩·唐泰斯,都未曾流露过这样的表情。

不需要“观众”的能力,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希望的破灭。

达尼兹坐在格尔曼身边,手臂环着他的背。安德森也凑了过来,拍了拍他。

三个人依旧无言。

安德森看了看状态丝毫没有好转的格尔曼,决定率先打破沉默。

“因为复仇?”他把手肘杵到格尔曼肩上。

一头金色短发冲进了克莱恩的视线,那张脸冲着他笑了笑。

从背部和肩上传来的温暖正在他的心里融化。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艰难地摇了摇头。

“‘丧钟’带来的弱点?”

克莱恩又摇了摇头。他试图张嘴,但只吐出了几个沙哑的音节。

达尼兹递过来了一个酒瓶。

“喝一点?会好受一些。”

克莱恩并不太喜欢酒,也很难说酒精能不能麻痹一个半神的神经。但再不做点什么会疯掉的,克莱恩的求生意志告诉他。

他点了点头。达尼兹帮他撬下瓶盖,把瓶子递到了他的手边。

很辣,很不习惯,那种感觉从食管一路烧到胃里。但这种感觉反而让他的心不再揪紧着疼痛,身体残留的灼烧感像是对痛苦的发泄。他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你们对未来的期望是什么?”克莱恩突然问,声音依旧沙哑。

疯狂冒险家想跟我交心?安德森短暂愣了几秒。达尼兹倒还好说,毕竟是格尔曼的男友……我呢?我算是他认可的朋友了吗?

他习惯了被人追杀,习惯了伙伴的死,于是笑着不去在意一切,在鲜血和肾上腺素中活着。他也不是没有过朋友,不过他们大多习惯跟他斗嘴、打闹。他并非不喜欢这样,但或许在刻意被他忽略的某个地方,也还有一点……

孤独?

“我?我没什么目的,就一路冒险,打打杀杀,最后不知道在哪里死掉。”牙尖嘴利的最强猎人这次反而字斟句酌。

“对我来说,‘未来’并不重要,‘现在’过得舒服就行。”安德森耸了耸肩,最后还是补了一句,“不过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希望有个朋友在旁边。”

克莱恩没有说什么,看向了达尼兹。而海盗似乎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什么犹豫地回答:

“我想要稳定、体面的生活。我准备等做海盗攒够钱之后,就全家一起搬到拜亚姆。”

他对上格尔曼的目光。

“你愿意的话,也有你一份……就算你身边总是不会平静,我也不在乎。”

三人再次回归沉默,直到达尼兹出声反问。

“你呢,格尔曼?”

克莱恩尽力调动序列4级别的“小丑”能力,让自己的表情好看一点。

“我……想回家。”

他的喉咙开始干涩,但强撑着说完了后面的句子。

“我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失去了来到那里的记忆……我努力晋升的目的,以至于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找到家人……但我沉睡了至少三百年,甚至一千年,甚至更多……”

“我原本拥有的一切,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们还活着吗?留下了什么吗?找到沉睡的原因了吗?试着去调查一下,找点活着的动力。”安德森察觉到了格尔曼的颤抖,给他又倒了一杯酒。达尼兹则适时地把冒险家拥在怀里,让他略微放松。

“我还在,格尔曼,我可以给你一个家。”达尼兹低下头,揉乱了格尔曼总是打理整齐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对了,你总是会碰上些有意思的事情,我倒很乐意奉陪。”安德森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似乎是想感染格尔曼。

“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无声的泪水沾湿了达尼兹的衣服。

“谢谢。”克莱恩的声音很小,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

“狗屎!这是……亵渎之牌?”达尼兹看着眼前的纸牌,上面画着一个罗塞尔。

“你认真的?”安德森瞪大了眼睛,“真的什么都不要?”

“如果你们决定留在我身边,就需要跟上我的晋升速度。”克莱恩已经从昨天的状态中恢复,变回自己的形象。

“而且,”他笑了笑,“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只是朋友而已吗?”达尼兹的“挑衅者”魔药消化的很好,见克莱恩心情不错,便还了一句嘴。

“男友当然要有特别福利。”克莱恩并没有被挑衅到,“今天晚上去狩猎一个‘收割者’给你。”

克莱恩随即看向安德森,若隐若现的注视让安德森头皮发麻,只好干笑两声。眼看恐吓得手,克莱恩满意地把视线收回。

不知不觉间,他觉得,似乎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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